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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掉落在耳朵中,而不是翠绿色的水盆里。径直的掉落。水滴中圆形的声音与午阳的音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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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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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匀速的,正在更快地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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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椅子的缺……感,超过了口腔所能张开的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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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棵树。台风吹走它的尖顶礼帽。
人却将失掉礼帽的它,彻底根逐。
凹是拔除智齿时的痛,以及断念痛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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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理发室的门开着,径道上偶尔飘出一团发丝。想起棕榈树壳外的粗嘎纤维。或油饼焦薄边缘。看起来粗糙、板结,即使发细如丝,却粗度莫名。不敢去碰。活生生的是枯萎的触感。风吹着它走,轻飘飘,活像是以不规则但成型的方式将自己编织成了一个脱出肉身的空空虫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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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来自树冠的某个窗口,投下一封信笺到脚边。捡起来一看,都是一些随手录下的东西:风的呵痒啦,蚂蚁踏在叶片上秤称自重啦,麻雀的湿粪有杏仁味儿啦,等等。
树木,愈往冬走,枝叶涤尽,身子愈小,卯足劲头占不到整个冬季的十万分之一,打算就这样悄悄地,溜过冰冷、冻馁的冬季墙根。人们往冬天愈走,就一扭一别地穿得像心口怀着罐蜂蜜的胖熊,神情也灰溜溜。
没有繁叶浓荫的树冠,是没有涟漪的水面。鱼和树叶都沉落到更深而黑暗,但却暖活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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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的日子,万事万物都鲜润而富有层次。连平时死板一块的水泥宽马路,也有了黛青的水墨味。厚灰布色泽的上街沿,台阶投下的深刻阴影,线杆柱子的木石颜色,酽茶色的街心坐凳,都点、块、面的浓一块,淡一块,皲得笔法丰富。
树木淋在雨里的样子,有着瘦长男青年,眯缝着眼睛的神气。橙花色的、蜻蜓色的伞下的人,都默默立在公车站牌边。有把最有气势的雨伞,浓艳玫红而带米色点子的面,最顶上竟然还镶着一环荧绿,略微起拱——气氛像极了某朵开在阴沉、暗调的热带雨林里的霸王花!
下雨天,是好的……不似大太阳天,人们就光溜溜地晒呀,烤呀,脑子里只有嘶嘶过电的声音,这时候可以竖起耳朵,静静听一听。车轮带雨快旋,如同剪子落在绸布的边际,豁擦擦地,毫不迟疑地划开马路。
小区里,成天把一堆镯子、珠串、玉石、佩环叮当地晾摊在玉兰树下小圆桌的阿姨,不能再在小小一块的阴凉里。茶泡在杯里,悬停,沉落。人发着怔仲。街坊邻里围转过来,是一些好奇、爱美,喜欢这种犹如蕾丝镶缀于裙边的饰物的女人,听她说小玩艺儿价廉物美的好处。现在,她估计打开电视机,在这棵玉兰树后的那栋居民楼里,消这个夏尾。雨,这窗灰帘子,暗暗地拉上,天生配合荧屏的光线。
脑袋脖子俯冲向土地,耕耘在后窗口公用花坛的老头,把月季种子种成了月季。在墨色松针、茶色土坡上,两朵绯色的已经张开的花蕾,亮晶晶地在伶仃枝头坟起。头顶环绕着雾雨迷蒙,初醒而不适应,完全就是这幅娇怯。
公车窗里往上望去的大楼看起来嵯峨,有些甚至有山势雄浑的意象。但有些,即使在腻上满满一屏雨点的朦胧、充满光线转折的玻璃的视觉障眼法下,却反像一块横平竖直的巨大肉排,厚墩墩、木渣渣。往日蓬松的尘土,如同领会了磅礴音乐会的指挥者扬出的制止手势,低服、遵循,工地被雨收干净了往日整一个飞扬、浑浊的工作桌面。而预制板那种惯常使用的蓝,让马路边的工棚,让人刹那错疑为公共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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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葡萄:夏天一扬手,捏出一枚紫色肉感的太阳。再一颗!又一颗!不要停息——给秋天作分别时刻的乐活彩球,黑色流闪的灯盏,大天使翼下的光晕,和最饱满的、仿佛的吻。那些紫色的玫瑰,是圆形音浪的“嗒嗒”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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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腔,快活的消耗了,葡萄。多汁、多肉,像就着肉的汤汁。吃毕,遗落在嘴巴角落里的肉屑,一旦在你不错意的时候滑出来,如同小小的息肉,吓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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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脱落下来了,那些葡萄粒,那些秋天的,毕其功于一役的浓甜告别。
滚进还来不及爆炸皂泡的瓷盆,滚进绵绵、厚厚毯子般的舌根。一落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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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记葡萄枝。果子脱出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红绒。倒置着是株圣诞树。
想想吧,从夏天开始直到秋天的葡萄,是由无数枝绿色冬天的圣诞树,嫁接起来的哪。如此一长串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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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一通废话,跌撞出喉咙的时候,不小心吻到了唇,惊起一层唇皮疙瘩。
木匠刨出花朵。花朵洗下身上的脂液。仙女沾去梳理荸荠色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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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摊上,那些布满夏日纹样的绿色卵实,看起来,总是明日更累累:是他们互相保温、孵化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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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受着夏至日晷意旨,蝉在喝了又一碗树液后,重新校准音阶。这魔音,拿捏好人耳的软肋,轻轻往里一戳!扎得愈深,人们看到的愈纷杂:不知名的花茵,腰腰骚骚地向路人啐唾,树叶疲疲地,无力伸手接住不断滴落到人们黑头顶上的辣火油,转眼间,走在路上的人体膨大如轮胎,抖不干阳光无端端摁倒他们身上的水草的胶黏、水虱的啄痒、湖面的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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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手作的湖笔。一百来支,沉默的少白头。个个细腰,合抱捆扎后,其状如蘑,或等待阴干的麦垛。
准备唷,从今尔后,由别人,把自己扶摇。当鱼吐出河流,当我呕沥卷帙。都不及诞生时刻,一百来支初生的兄弟,攒肩,面湖,只觑它是匹灰蓝色的布,“写干它!”个个胸中低吼。发丛蓬蓬,胸中无墨,却储满湖光山色的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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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夏天,工作日,出门向左 - [想什么哪]
已经是落班的时候了。我们这里的菜场门口开始出现一堆堆厚墩墩的冰块。在胀热的空气里,他们乖得连丝烟都没有冒起。卖水产货的男人用黑色的大钩子将他们一揪,慢吞吞地拎走。这些冰凉的白色皮毛的大狗,被沉重地拖着走。地上没有梅花脚印。
美发厅门前的水泥走道上,摆出个晾晒的铁架子,只用来挂八、九条毛巾。红赤烤鸭,在玻璃橱窗后乘着凉,等着正在店门口小型锅炉的滚水、炙火里烫到焦皮肉绽的小伙伴。
锅炉下方,盛火的铁瓢,要等到7点才掐火。取出来的时候,鸭子们油晶晶的,一律沉默赌咒不放过人嘴也一起油晶晶。
正对着马路的店面,整整一天都卖着现蒸的馒头。上海将有馅儿的包子统统唤成馒头。肉馒头、豆沙馒头、菜馒头。揭开的时候,一堆堆屁股宽宽,坐得好好儿的馒头,白而柔软。
香气扑颊的馒头,白胖的馒头,刚出笼的馒头,精神面貌多么良好。挂着巨大的笑容,吱吱唧唧,声音很小,但十分吵闹,像鞋盒里恋恋不舍的鹅黄雏鸡。
菜场里的毛豆摸上去湿腻。知是撒过水,还是泥土潮?摸完毛豆的手再摸了脸,脸颊顿时也变为一荚毛豆,充满刺痛的细痒。
提着豇豆、酱油,晚上准备做个拍黄瓜凉菜的手;等待回去品尝街角贩售猪耳朵的嘴巴,连同,唇舌也跟着葱蒜辣。
售猪杂的小推车,摊开好些猪的心肝儿、肠、尾巴、耳朵,拉拉杂杂一堆,男人尖着鼻子眼睛,抄手看着不走。滗干了身后TESCO超市的魅力。
狂蹬缝纫机的女人看着卖西瓜的摊子。缝纫机上还贴着一张“M3、MP4铃声下载”的广告。
一路向西,洗碗精的味道、发酵馒头的酸甜气。有个穿着圆点塑胶凉鞋的女孩,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回来的时候,我从她身后走过,但还是被她的眼光逮住。
一转弯的道口,有男人仰着脸孔。一个老师傅操刀,刮着他下巴上芝麻点点的胡茬。不落尘木框镜面,旁边还有一大只收音机。从墙里钻出来的电线,让剃头工具“磁磁”声不绝,推出一颅光闪闪。有时候人不在,就殷勤、贴心地写上“理发师住在霍山路XXXX号”。
剃头铺子隔壁是自行车修补铺子。红色的胶胎,像一堆红肠,守着白腻腻像是卤水的盆子。街墙上,横向悬开一排出售中的,可拆卸自行车座垫,上宽下尖,裹着塑料薄膜。冷静中透着威风,决不亚于熟肉铺子里那些往生了的羊头,异域情调酒吧中的牦牛头。
有人拿出凳子,坐在马路牙子的前面。旁边还放着一张掉了绿漆靠背小木凳。用来放烟、火机、茶杯。看着街对面的老夫妻,两个都白了头发。老女人平底鞋,着蓝色横条袜。男人仙鹤腿,翘着抖一抖。
多少带了点羡慕,瞧瞧他们家屋门口的胜景:三个挨挤着的旧水泥水斗里头,结着一颗两米来高的石榴树。藤蔓植物吐得它周身细绿,石榴树也用自己结出的小榴花把藤叶打散,披拂。树底下,还有葱,随时用来爆炒猪肝。现在秋天来了,榴花已经变成了拳头大的绿果子,还没有红,但已经很中看了。旁边的电线悬着笼,笼里有只翠翠的鸟。
一家社区镶牙所。伸头进去一看,周墙白净。靠门一张一米来长的铺了凉席的小沙发,再就是口腔诊所常见的连体椅。沙发对面就是洗手池。里头的医师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等到落班的时候,有男人经常动手热油锅,炸一大氽的“清真素丸子”放在自家门口卖。金黄焦脆,芋艿的形状。好几回走过,都有人正在眼馋地问问。既然是清真,应该不是猪肉的。只是不知怎么个素法。
还有一家专门伺候麻将生意的人家,望进去,里头大多是堆灰白发的脑袋。两三点的时候,门口会支一红蓝白蓬,遮挡暴晒的午阳。
这条短马路上,还有一家名字有点像量贩卖场的民办幼儿园。校园入口处的照片上,穿了民族服装的孩子,笑嘻嘻的。有一回,我打围墙边经过,看到贴着围墙根的秋千架上,一个小孩呼啦啦地飞起来,又退后去,呼啦啦再飞起来,又退后去。底下站着一个小女孩正干嚎,奶奶只能陪着,尴尬地等。没办法,人家没有要让的意思哪,并且——更欢了。
幼儿园的对面,巧不巧是一家婚姻登记所。好像在这里登记了,赶明儿,孩子就能送这儿来了。一套人生的流水线。
最有意思的是这条短路的头上,连挨着四家店,“麻辣烫”过去是“殡葬一条龙”,之后是“黄铂金回收”,同一店面用薄粉墙隔出一半“成人用品商店”,再过去是“五金修理铝塑商店”。这条路算是结束了,转弯上了大马路。
这一爿接一爿的店,四个乖张的音符,组成了一则生硬的节拍。麻辣烫是C调的“Mi——”,很普通、常见;“殡葬一条龙”是低音的“Do——”,一次终结;尽管铺子门面低档,但“黄铂金回收”仍是明亮的“Do——”。
“成人用品”是“Fa”,调性中充满惨绿的色泽,古怪的艳丽,冷感的撩拨,将面庞一分为二的阴影,日本歌曲中逆耳,但必须的转折。最后一家店,只是“So”,一条奇妙小路的转而搭上了大道,就骤然失去所有的奇巧。连里头出售的东西,也如此这般既不引人喟叹,也不具柴米气息,没有贵金属的出挑,也不是什么与肉体有关的冶荡玩意儿。
就像这样,一片叶子似的小路,翻飞全凭风意,独特地没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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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道场的空气,被罄儿钹儿铙儿哐啷啷地响,震得身摇体颤,岌岌欲跌,还好没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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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的眼睛在空气里失明,无法击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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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扎穿了蜂窝,又苦又毒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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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与黑夜睁或开或闭,使用着同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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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睡眠烙成两面金黄的身体,床单褶皱拥趸出的白丝丝的云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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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以露、冰凉、绿油油的姿态,在梦中授你醒来的姿势。蜿蜒、流巧的萝蕤和蛇,从不怨怼,谁仿效了谁。但分叉的藤叶,和舌尖,打动一则妖悚,一则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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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苍蝇皆食同类。蚂蚁大举压进,密密覆盖寸寸剥嚼。茕茕苍蝇则支着脚筋,埋头唏呼舐吮。人们走过时,它们的饥饿的胃液,没有半点退烧的痕迹。但蚂蚁坐视人迹匆匆,照例拔肉出筋,是小巧、憨直的武夫。苍蝇嘴上滴涎,慌忙扇翼,待人足半尺远,它也画完小半个圈,背身向紫荧荧肉沫,继续敛容小口吃喝,是那落魄、佯装的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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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后的塑胶袋,粉红色泽囊裹着饱溢的雨水,刚刚从沙滩登陆的,吐着软嫩蚌舌的贝类,动弹不得,乖觉低伏,言听计从,完全讨巧的一幅妖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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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净的熊崽被七只竹蜻蜓夹子,燕子衔泥般,带到空中,看一看烈日下的青草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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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幔从风的身上打量出,它从来不愿意被人知悉的软体,以及曾放任自己混在麦浪、汽油、夏天的树冠、水源、花粉、传送者口器边的蜜液里的体味。停匀呼吸的纱幔,新鲜曲线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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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的傍午,蹲伏于帘下,扭头看到风送起帷帘,一枚裙裾软糯的巨大的水母,蓝水中净润息声的蝉,由远及近的白色晚霞,呼出春末的淡味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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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坠落的时候,时空的容器里会缓慢地潽溢出液体。空气微微湿粘、躯体略略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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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点23分,人世间的倦鸟归巢。天空里有架机械鸟。没有粘裹草茎、泥土、唾液的巢。又不是真的鸟类,但与鸟类一样辛疲。鸟类怀着孩子,偶尔飞行,及时栖枝,免得动了胎气。机械鸟肚子里装下很多的蛋,更要飞得高高。即起即落,开着频繁的腹腔手术,或是杀鸡取卵,亦没有人会觉得可惜。梗直的脖颈妄想扭头啄爱自己。抚摸它们的手掌如同叶片般浅小。过大的体积必定因暴露而承担命运。骨骼硕大的孩子多占的相片空间,终于在现实中被人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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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光的夜里,轿车熄火。酒红色的它看起来比车更像酒。一架阒声的钢琴。舌头的火焰噗噗,好想过去舔一舔,舌苔上纷乱地遗落着葡萄叶蒂,恋恋地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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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完了,才把它称作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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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握麦。你紧紧握麦。为13年前的放浪形骸的少年助产。刚出子宫那刻,弥天的血淋淋的勇气,把我们全部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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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抖浪漫的魂,没有一个能活过当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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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溶液一样一滴滴顺着叶子的尖喙,滑进微张的口唇。叶子看起来更圆了,被灌满,撑得透亮。风小小一拂,就随之动一动,怕沉重,更怕每一片的袋子装着的蜂蜜,被风吹溢了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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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落在烟缸的灰烬已有了饭堆的形状。小时喂饭,他总将头别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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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这样。独孤地生,孤独地死。将这句话复述又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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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诧怪;一个伟大人的桌面上,总有几枚无耻的小人。
一张漫灌哲思的内文,有各种面目质地暧昧不明的渍迹。
在长势良好的垄头可喜地张望,但要记得
备一把适手的小刀,一袋盐,才能进入这片稻田。
刀可以对付田鼠,蚂蟥用盐,随手拔除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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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的土壤里,涌出遍野满山的孩子们,紧裹着绿滢滢的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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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较绑票,不过运用更优雅的手法,吸引诚服的甘愿,也默允被撕票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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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洗澡。穿上了丝绸的特殊方式,体温忽热忽凉,身子也时有时无。脚踝,就要分不清皮肤和泡沫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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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炎的心。
徒手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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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导致诗歌的出现,一种举重若轻,好比,光线是太阳的密麻、细小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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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是下弦月了。跟着,下起了一场断断续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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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般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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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睛不顾一切羞耻不知饱餍凶猛忘我地,吻它吻它。
恨不能,米粒或子弹,涂其颊,穿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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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掌面撕开之前,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路,替我们,死在途中;或是成为旅途上深坑与凹陷。
那双开裂的眼睛,勉力抬着耷拉的眼皮,睁睁看脚边一寸寸移动的灰色,细小的沙,被吹进了鞋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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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死、我之间,生、死,各执其“一”。我持“一”。
运命的“三一律”。
生、死、我,三张王牌,难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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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秒里,才有最后一日、一生的全部。
站在针尖顶端的无比的辉煌痛感,与即将进入其内部的黑暗凉爽。
把昨天当作是世界末日,翌日醒来,也没有来到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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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啊,愿你们欢笑,因为,一只鸟儿急切祈望从你僵囚的脸上飞出去。
它曾用巨大的沉默,瓦解过我的瓦解之口,脖梗笔直,眼珠充血,一旦破出,从不曾返转。
释放它吧,就像冬天在春天的赤裸裸之前,因刹那柔情而松手,放出了那么多的麦苗、河流以及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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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天,借色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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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并非皱纹,因而无从腐坏。
轻盈无能的灵魂,为钻不过纤细冰冷的多孔之碑,
而踌躇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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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不远处,我们曾朝夕的伙伴,仍然正在赶路。正要从此途,登车去到另一座城,踏上另一条衢。
我们年轻时,依凭自由的信念,满世界的赶路。一棵果树的枝头,如若没有一枚枚越顶,争强好胜的果实,这棵树就会悄然无息,活过一天又一天。
然而果实这种东西,寓意着丰收,也包括纳着死亡。或许,我们的一生,未曾收获到什么果实。而那些沾染之上的露珠曾在我们艰难的抽长中,慰我们以来路,去路间的清凉。它们瞬息幻变,但依然是我们一生的朋友。
我们的朋友,在黄尘和砂石中缓缓行走。我们的这里,天上,航迹云绵白干净。
我们在这个时代的内部走,它适合缓慢,也更安静。外部,更拥挤。
不管在哪里走,用什么方式,火车,或公路,徒步或思维,我们都试图找一条更宜于我们行走、我们的脚更钟爱吸收的那种口味尘土的道路。我们漠然于它用尘土或是珍珠铺就,也不在乎它正通往河滨或是岗巅。
山上有一棵树,在我们来到它的树下,伸手能够到最底部的叶片之前,它已经忘怀地摆脱我们,以及那条我们脚下不断被拉长的路,将整个身子投入天空。
我们从这种投入的方式中,认出了太多的倒影。
鸟划开天空的胸膛,是因为热烈的那种倒影;鱼自溺于水泽,是因为忘情惹忧的那种倒影。很多将命运抽向自己的身体,打落额顶桂冠的,迷恋自由与死的倒影。
最终,那棵树,它的身体,为了完全的忘记我们,变得纤长消瘦。
从外部看来,它不吃不喝。但隐秘地吸食雾露,接受风的爱抚,在雷电中交欢,抖动。
这是有悖长久忍耐寸步不移的禀性外的,被长久忽略但与根叶相通的本质。
我们的朋友,在山水之间赶路,今日她身着什么色泽的衣裳,山就变换底色,从褐转褚,由黄归苍,而后盈盈脉脉,无可如何,都能以最佳的布景,款款假借人世,出景唱戏。她的脚步边的滚滚尘烟中,就诞出花朵,以作匹配。她日日着梅红。她肤色微黧。她所过之处,漫岗杜鹃,日啖甜泉。盆中尤物岂堪怜?
云朵里的虚空,本不曾发生过。虚空,是结实的。它会来自饥饿,来自眷恋。我们在到达一堵墙之后,起念放弃肉身,穿过它后,又方认出墙角泥罅中的草籽。我们认出了它,但欲辩而难言筌。
我们的朋友啊,她在赶路。停止也在赶路,流动也在赶路。
河在赶路的时候,我们却从来分辨不出它的脚步。它因静止地赶路,得以驻守一片滩涂。扭头看看我们,此刻正在屋宇下,度过一滴油在水上漂浮般的光阴。两者虽然黏连透明,但重浊有如木桌置于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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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想告诉你,那些目之所触的画面。
居民小弄口,妇女和妇女。缝纫机和二郎腿。打绒线的微翘手势,在阳光下发亮的弯嘴角。在弄口撑开的几根朴素,微微布尘的竹竿,在简洁的生活智慧上,悬垂着盐腌的鸡什。用棉线穿过的细瘦翅膀,前伸搭叠,成为三瓣,或四瓣的竹叶形状。
当春天的笼中之鸟,不再轻俏的吹口哨。可能是因为它张望,它看到身子底下的那个世界,有着细腻手感的草稞,革质叶片的矮丛,还有,趁早春,好赶快凋残的大骨朵玉兰花,涂了一地锈色。这个明亮、整洁,尽管满布尘埃,充满自矜的世界,在严肃地美好中,只能以低低的敬爱去细细察看,万不能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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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的恩要还.最后剩不下什么.留下当泡沫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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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0
在我卸下,让鼻梁哀告不已的枷锁 - [想什么哪]
在我卸下,让鼻梁哀告不已的枷锁。
明白目光被套缚,被娴熟地引诱
穿过生活的场景。
明白肉铺的弯钩,
坚利而吞不下与忠诚无关的那一口。
明白蜘蛛网,
耐受风日雷电,
牢固却放不进一枚委屈的颅角。
在我卸下,让鼻梁哀告不已的枷锁。
看清春日枝头涌雪,朝向夏至滚动。
从魔幻奇巧、擅于平衡的果子下,日日埋首走过的人们,
仍谨记,从不空穴来风的咒语:
它们将赐贪尝之人,粉红色的智慧之齿。
有蚯蚓将在舌尖沉默耕犁,
有蝼蛄将在栏边息声下桩。
里头的春天刚开始,就注定映亮幽默的黑色雪光。
在我卸下,让鼻梁哀告不已的枷锁。
注视,天空被任意扯碎剖开,成无数件。
抖一抖手,垂直悬挂,
如同对待很多件我们清晨要换上的衣服。
那么侥幸,星子并没有纷纷落下。
没有随大气的灰尘,一并掸落,
成为了万户千家的光与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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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memo,2008
谁都需要光。
在雨后,向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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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喝光蜂蜜,瞳仁就吸收下饱满的琥珀色。
用耳朵安慰神经,天空泪腺发达,它也跟着鼓起。
用门齿测量微细,灰蓝站牌与藏蓝天空的色距。
用鼻子穿系心猿,在狭长的人群里不紊乱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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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26
想起这,我就觉得残忍 - [想什么哪]
时间,不惜用蹒跚瞒顸的肥圆,裹紧狭长逼仄的心计。
巧夺天工的发明。
一勾手,赐我们眼眉以飞檐,
或藏或掖,为妆奁添置些峭壁。
想起这,我就觉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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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出让爱情给欲望,
何必出让月亮给菩提。
何必出让那个荒僻的院落,
给迟迟没有挂枝的果园?
何必出让血珠给针尖,
何必出让梦境给钟铃,
何必出让湿腻的泥土,
给果实以瘢痕的藉口。
当时它薄如瓣羽,纤弱、粉色的稚气,
飘浮在那株绿色的垂野。
如果,——只剩春与晨,
你或我?
然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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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意外来自一只沉默的黑胶轮胎。
不必打开葵冠型的灯具,
不必拨动金属钳的呻吟。
它被试探性地摇动,
徒手,从轮槽中被取出,
活脱是牙齿出腔的手势和路径。
在它的一米又一米前,
树已经披挂好了鹅黄的春天,等候。
斑马肚紧贴着阴凉的地面,打滚过
成串装扮成糖果的雏童,从它脊背平滑的纹路间。
一段躺着表演的蓝紫火焰的烟。
下一个路口的,被红眼圆瞪而吓停的车轮。
立在公车牌下的老妇人
百合色耳垂上,一小点,翡翠色的光芒。
在一切还在进行的当口,
沉默的黑胶轮胎(虽然还鼓着),与粘血带肉的牙齿(可能已经蛀了),
为尚未考虑周详的空洞,
为一场难以确凿的务虚,
腾出空地。比如
为太阳,从天空腾出光。
为根系,从土地腾出绿。
为彼此有别的身体,重新
腾出另一场可能性。













